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

【双花/原著向】沥青世界

“他恍惚想起二十二岁的夏季,太阳坠落地面,连同它的热浪一起,将长街炙烤得模糊而扭曲,烤化了那个同百花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哲平的身影是在哪个路口消失的呢?他不知道,他一直看向天宇,看鸽群穿空而去。

鸽群离去的时候,那个靠在风帆后笑吟吟看人掌舵的张佳乐也许就死了,同他的优柔、踯躅与怯懦死在一起,死在一片熔化的沥青里。

从此只身向天际。”


兜兜转转,最爱的还是七赛季的乐哥,爱一个少年的坚韧与骄矜。

文中歌曲选用灵感源自b站涤非太太乐哥男声版《习惯》,特别双花,极度推荐。

食用BGM: Forgiven

 

1.

七赛季常规赛结束,联盟迎来极为短暂的休赛期,容季后赛队伍厉兵秣马。张佳乐看着百花盘踞前列的积分,久违的轻松感略略自疲惫的身体里泛起。自从孙哲平走后,攻坚同掩护的任务一齐压在身上,他变成了一根两端燃烧的蜡烛,成倍炙烤,累叠损耗。

他觉得很累,但还不能停,没有拿到冠军就永远也不能停。他想他的队友们也是如此,疲惫伴随着难得的喜悦,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此刻才在KTV包厢吼得如此群魔乱舞,曲调荒腔走板,还自觉情深似海。

张佳乐没有点歌,握着一罐可乐靠在皮沙发上,欣赏完张伟鸡枞风味粤语版《浮夸》、唐昊全程没有踩在节拍上的RAP,和邹远活生生把自己唱哭的《我还想她》,忍不住扯出个淡淡的笑。顶灯的光坠落下来,打在这两年极速消瘦下去的娃娃脸上,混合着眉宇间积压的悒郁流淌。

这厢莫楚辰终于承受不来张伟那口在菌锅里涮过的粤语,罔顾抗议怒而切歌,新歌在无人问津的尴尬里中响起,刚才还握着麦乱嗨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仿若集体失忆。邹远坐在角落里,偷偷瞄着到现在还没点一首歌的队长,悄悄擦了把手心的汗。

伴奏不尴不尬地响着,在一片“切不切”,“切了吧”,“那你去切啊”的眼神疯狂暗示里,张佳乐终于招手要麦,说我来唱吧。

张伟如蒙大赦,颇为开心地递上话筒,张佳乐笑笑,试了试麦,清越的声音顺着开场切入旋律:

 “是耳边的风提醒我

“这一刻心跳都暂停

“对不起恕难从命

“错过你忘了你没那么容易……”

他确实会这首歌的,他从前也喜欢唱歌。孙哲平还在的日子里,他心安理得地霸占着队长唱歌的时间,每次聚会的时候,百花的小副队从来握着麦威风凛凛。

他现在只是没心情。

包厢里寂静下去,他靠在上发上一人独唱,如同对某个人的低语。清澈的嗓音里,带着一点点挑衅,和一点点骄矜。

 

2.

“在下一秒钟我不懂还有谁值得去惦记

“因为你每个声音

“都是你在掠夺曾经的回忆

“我只想告诉你

“你在我心中无法代替

“交错的梦境你是否也会有感应……”

 

孙哲平终于找了个理由从他那个能把华语流行唱出死亡重金属风格的包厢中脱离出来。房间里歌声杯声骰子声沸反盈天,如同一万个小人在颅腔内敲锣打鼓,锤得他脑仁生疼,急需氧气。

同学少年多不贱,退役后聚会应酬不停,烦得他血槽跟泄洪一样掉,恨不能开了血气唤醒抡起葬花一通狂劈,什么五陵衣马自轻肥,通通砍翻了事,眼不见为净。

然而葬花再也不属于他,他也不再是场上的落花狼藉。但悲悲戚戚也没甚意思,梦想与荣耀既已夭折,就让传奇有个尚且体面的结局。

孙哲平穿过走廊向出口走去,舒展着绷带中的左手,两年了,没人能比自己更清楚身体的情况,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还能不能回到赛场。当一件事已经无从转圜,便无谓更多的注意力。

但下一瞬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有那么个熟悉的声音在一派嘈杂中响起,缥缥缈渺,却又仿佛自钧天而来,将曾经的时光唤起。

孙哲平觉得胸腔深处有什么被人牵扯着疼痛起来,像是有人自尘埃里击打着被遗忘的锈锣哑鼓,发出难堪而嘲哳的声音。

 

“请原谅我已习惯有你

“夜越是安静越填满你身影

“有多少美景我想陪你走下去

“不怕旅途有多艰辛……”

孙哲平静静靠在走道里。他找到了歌声所在的房间,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无声的听,听曾经靠在他怀里抱着吉他唱歌的人睽违多年的声音。一簇火焰自他手中亮起,照亮了唇上一圈淡青,却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听到最后一句孙哲平淡淡地笑了,他想张佳乐是一向不畏前途艰辛的,就像六年前,他揣着四百块钱就敢跳窗来找自己。

 

六年前的K市,孙哲平站在约好接头的米线店前抖腿喂蚊子,同时为未来队友的时间意识深表担忧,就见一个小辫子自长街另一头风驰电掣而来,额前刘海湿的跟春雨杏林一样,卷起的风连蚊子都惊跑了几只。

孙哲平瞅了眼来人非常百花缭乱的小辫子,非常百花缭乱的桃花眼,和非常符合百花缭乱审美风格的穿衣搭配,挑了挑眉问:“张佳乐?”

真人版百花缭乱向他伸出手,一绺酒红色的碎发扫过眉眼,一览无余的活泼:“是我。你是落花狼藉?”

彼时孙哲平觉得张佳乐职业选得真是精髓。他整个人就如同一束礼花炮,一点就燃,缤纷缭乱,偏又鲜活,秀气的脸上神采飞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柔软。

当孙哲平知道张佳乐是逃家出来且目前口袋里只剩三百三十三块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张佳乐倒是毫无芥蒂地吸着快乐肥宅水,开开心心同他抢菌吃:“你说的拿冠军啊,这赛季一起努力,不闯出个名堂简直对不起你前些天晚上跟我吹的牛皮。”

相识的那会儿孙哲平谈起战队的事实在动听,说及妙处直如天雨曼陀罗,听得人热血澎湃,恨不能立刻往一条霓旌大道上冲冲冲,听掌声盈空看鲜花遍地。两个人的配合前所未有的顺手,而冠军一词对血热的少年委实太有吸引力。

那时候他们是真的这样相信,十八岁的少年还觉得自己会一直是主角,只要努力就能拥有全世界。

饭店昏黄的光照亮两张年轻的脸,张佳乐坐在他对面,被小米椒辣得唇角殷红。那张鲜活的脸在他眼前笑得无忧无虑,带着憧憬:“所以你不要忽悠我啊,我怕我回家给老爹打断腿。”

谈起家里的态度,他还是难过了一下,活泼的小弹药低下头,眼睛里带了一点怊然:“如果我打出好成绩,他们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新赛季开始前百花的两位新当家在大牌档里大快朵颐,他们吃菌锅,吃到眼前小人乱飞。可那时他们心里都是一座奖杯,灿然如金,比冒着金星跳舞的小人还好看些。

张佳乐举着可乐踌躇满志,开心地和他碰杯说拿冠军拿冠军!

百花刚建立时间里,两位核心选手每天都会聊到很晚。聊战术,聊配合,直到小副队倦倦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平稳悠长地呼吸。孙哲平转过头,他的新室友睡在不远处的床上,抱着枕头,梦话里都是冠军。

孙哲平对他的搭档很满意,天赋卓绝操作拔群,有心气肯努力,性格也好得不行,可以一直走下去。

结果不知不觉就走了这么久,久的连孙哲平都离开了,他在那条荆棘途上孑然前行。

纯粹而执着,优柔却坚韧,孙哲平心想张佳乐果然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带着一腔天真的孤勇。

 

3.

张佳乐依旧坐在包厢里,独自握着话筒,嗓音低徊又空灵。他觉得眼角有一点点湿,于是紧紧阖了阖眼睑,阻挡那些许的潮意。上次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太记得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自从百花只剩下一个核心开始。

哭有什么用呢?救不了百花也救不了自己。

恨将圮绝理性,眼泪与愤怒亦是如此,无益于解决问题。

可是年轻人们往往不会太懂,就像他们还不太明白如何爱一个人一样,吝于退让与珍惜。

第二赛季百花的成绩一度俯冲谷底,他们撞上新人墙,撞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撞得开始怀疑自己。

风格鲜明意味着容易被研究与针对,而黑马总是容易吸引更多的注意。那时候他们常常争吵,从赛场细节一直吵到思路上的分歧。张佳乐还控不好蓝,而孙哲平热衷卖血赌命。百花队员们仓皇地立在一旁,劝不住,不敢劝,只能看公认心有灵犀的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看别样的委屈在互相的诘难中弥漫。

吵得上头还会动手,虽然架打得一贯没劲,孙哲平根本不舍得对张佳乐下手,格挡都担心力道落上他的腕骨手臂,而张佳乐更是连他肩膀都不舍得着力。两个人诡异默契地扭打在一起,那股愤懑发泄不出来,就一直郁结于心。

最后两个人坐在一地狼藉里喘气,张佳乐眼眶通红,可就是不哭。他的嗓子喑哑,眼睛空空荡荡地瞟向别处,低声说拆伙吧孙哲平,这样没意思,不知道怎么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直抖,心里堵得想哭,说不清是赌气还是失望中的絮语。他想怎么会这样啊,不是说好要一起拿冠军的么,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是真觉得不会有更适合自己的人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们明明都想赢。

孙哲平忽然站起来,握着张佳乐的胳膊把他推到桌脚,张佳乐刚想大喊孙哲平你是不是神经病,就对上一双郁怒的眼睛。他第一次见到孙哲平这样怒不可遏的神情。

孙哲平的身影自上方遮蔽灯光,他一字一顿,漆黑的瞳子抵迫着琥珀色的眼睛:“拆个屁。”

训练室只开了一盏灯,孙哲平的影子被拖得很长,营造出一股近乎侵陵的压迫。张佳乐从未见过孙哲平这样生气的样子,从前每一次争执,孙哲平都会在不可收拾前推门离去。可他看着那双怒气勃然的眼睛,心理的愤懑也浇不下去,本来已经有点熄减的火气再度蹿起,张佳乐梗着他好看的颈子,桀骜不驯地仰起头同怒火中的狮子对视。

孙哲平低头看着那双清光漾漾又倔强的琥珀色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欣赏的摧折不屈,忽然低而又低地叹了口气,语声轻得也像叹息:“不会有别人了。”

张佳乐错愕了一下,没有听清:“什么?”

孙哲平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发:“不会再有一个像你一样的搭档了。”

张佳乐呆愣愣地看着孙哲平的脸,在一双漆黑又深沉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想哭的表情。

他第一次觉得那双骄狂的眼睛里有某种类似痛苦的隐忍,暴烈的潜龙被铰链捆缚捆缚起来,压在波涛深处,留一片示予在意的人的湖面,安宁静谧。

无声的暗涌里,孙哲平捧着他的脸,手指轻轻蹭了蹭他一直咬着的唇角,他们额头相抵,语声和吻一样轻:“对不起。”

他们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以骊马前行,慢慢学很多事,学会退让与珍惜,成就对方,也成就更好的自己。

那时候孙哲平究竟有没有吻他?他至今不能肯定,就像他不能肯定那时孙哲平是否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情。

他握着话筒在沉浸在虚渺的回忆里,歌声忧郁。

 

孙哲平捻着烟,抱着胳膊靠在房门外。他依旧在听,听记忆里忧郁的空灵的声音。

十八岁时他们俱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很,系马高楼垂柳边。那时候他的人生如同一支烨电般的长箭,笔直向前,穿透一切,无谓退避,不屑转圜。直到他遇见了张佳乐,狂剑第一次觉得可以为一个人试着略略改变。

 “请原谅我是忘不了你

“我用尽全力是想得到你的回应

“需要多少勇气才相信

“我的世界一定会有你

“陪我一起前行。”

后来学会了,却来不及了。

孙哲平近乎讥讽地笑笑,掸动指尖,烟灰仓皇地跌落。他淹留在自呓般的的歌声里,颅脑深处有两句不合时宜的台词忽然浮起,怪诞浮夸的表现力,像是一出滑稽的戏剧:

“你多奇怪啊,索尼娅……我对你讲了这件事以后,你却拥抱我,吻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现在全世界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

他靠在墙上,脱力般呼出一口带着辛辣烟气的吐息,只想去拥抱那个世界上曾经最单纯快乐的人。

 

4.

张佳乐似乎已经习惯那次猝不及防的分离,就像这两年来,他自嘲着说已经习惯失败,但仍旧想赢。

其实分离这种事情哪有所谓习不习惯,只不过之后没时间去想罢了。队长兼主攻手的卸任,让纷繁重任雪片一样叠涌扑来,接踵而至,马不停蹄,兜头将新队长吞没进去。如今队伍里只有他一个核心了,他必须扶百花之将倾。

这时候张佳乐才知道过去的三年他真是幸福的,近乎无忧无虑。不然怎么说他和孙哲平是天生的搭档,繁花与血景是他们各自最适合的位置。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做最擅长的事,将他的百花式打法磨练到极致,在赛场上为剑影莳下锦花十里。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一个人他也能做的很好,膏烛两端燃烧,而心里的薪柴像是烧不尽,大概是要一直支撑到百花问鼎的那天的,他还要带百花拿冠军呢。

只是很偶尔的他依旧会想起孙哲平走的那天。孙哲平执意说不用送了,眉头攒起,是他一贯熟悉而喜欢的的果决凌厉。那天他站在阳台上,趴着栏杆漫不经心,看孙哲平背着个旅行包走出百花大门。他在楼上一二三四地数鸽子,想孙哲平会不会回头。

结果直到他数的鸽子们全都振翅而去也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踢着栏杆,意料之中地笑:这才是孙哲平。

那天的记忆浸没在沥青的气味里。太阳炽热得如同熔化,连带着柏油路面与走在上面的身影似乎也要熔化,熔成记忆深处的模糊光影,从此瞻望弗及。

张佳乐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被太阳晃得有些头晕,于是他跳下阳台,抓起资料把所有人召集进训练室开会,宣布百花第一个一年计划开始,今年大家新的队长熟悉的理想,一起冲第一啊!

这两年里他学会以一个成熟队长的姿态面对媒体,不卑不亢是一副冷硬的面具。他改了打法,煌煌烟火在场上自开自灭,猎寻下火光冲天。

他把自己也削成一支笔直向前的箭,削去那些犹疑与柔软,息肉和着血落下,患处借了痂,一点点变得坚硬如铁,试图刺穿一切。

很偶尔的,躺在曾经的双人宿舍里他会想,如果大孙的端倪他能更早一点点发现就好了,更早一点点。那时候他睡在温软的床褥里,满心对未来的憧憬,不知道裂隙正悄然无声地爬满墙壁。

 

5.

歌声低徊着沉寂下去,最后一点伴奏的尾音袅袅沉寂。张佳乐握着麦静静地坐在屏幕前,旋转的顶灯再他脸上倾泻出缭乱光影。

房外缠着绷带的手在门上有一瞬的停留,最终还是掐灭纸烟,走向长廊尽头。

也许有很多话一度在歌声里盘桓着想要回应,但最终不过是多说无益,张佳乐是个会在废墟里寻找火种的人,那份心气会让他一直前进。而如今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联盟于他早已物非人也非。

所以依旧多说无益。

两道光束已经离开了交汇的那一点,向着不同方向前行,无谓强行扭转在一起。

希望这一年他能如愿拿个冠军。属于张佳乐、属于没有他孙哲平的百花的,冠军。

 

6.

最后一点尾音也被取代,音响里换上下一支歌欢快的序曲。队员们交换着眼神,不忍心上去打扰坐得笔直的队长,和他眼睛里潋潋积郁的光。从张伟的视角看去,这一刻他眼睛里万语千言,却又空空荡荡。

他终于忍不住想要上前说点什么,张佳乐如梦初醒似得抬头,把话筒递给他,一如往常地笑笑,说不好意思耽误谁的歌了,我去趟洗手间。

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人接过话筒唱那支欢快的情歌,尾音骚气又做作地上扬,包厢里再度恢复喧闹。张佳乐推开门深深呼吸,忽然怔在原地。

平头T恤的身影消失在在转角,利落得一如往昔。这一刻他觉得他又闻道了两年前沥青的气息,牵扯着他刻意埋进记忆深处的模糊背影。

不过那个背影一闪即逝,张佳乐颇为讥诮地笑了笑,低头揉了把脸,觉得自己蛮神经病的。

炫灯还在头顶迷乱地闪烁,在长廊中拉扯出海洋一样的光影。刚才的一刹那他突如其来地想起被老师按头读过的书,想起故事的结尾,汽笛声呜呜着远去。

“后来,她哭了,因为她想到堤岸的那个男人,因为她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曾经爱过他,是不是用她所未曾见过的爱情去爱他,因为,他已经消失于历史,就像水消失在沙中一样,因为,只是在现在,此时此刻,从投向大海的乐声中,她才发现他,找到他。”*

有那么一个一瞬间他以为他找到了,找到某个两年前消失在沥青世界的背影,于是回忆险些冲破堤坝,曾经的悸动与犹疑,再度变得不可确定。

为什么还要想起呢,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好像他还抱有什么无妄的期待,荒诞可笑,滑稽透顶。

这赛季他的状态好的不得了,梦想再度触手可及,他现在就该安静地去洗把脸,想想常规赛该总结的失误,想想季后赛的强敌,想他惦念了六年的冠军。

不过是一条长道罢了,他还没走到终点,他还不想放弃。

即使他的生命里再也没有孙哲平。

 

张佳乐站在洗手台前,泼在脸上的水沁凉刺骨,同炎热、同夏日都是截然的反义。他抬起头,看镜子里那张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恍惚想起二十二岁的夏季,太阳坠落地面,连同它的热浪一起,将长街炙烤得模糊而扭曲,烤化了那个同百花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哲平的身影是在哪个路口消失的呢?他不知道,他一直看向天宇,看鸽群穿空而去。

鸽群离去的时候,那个靠在风帆后笑吟吟看人掌舵的张佳乐也许就死了,同他的优柔、踯躅与怯懦死在一起,死在一片熔化的沥青里。

从此只身向天际。

 

-End-

 

[Appendix]

[1]引用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有修改。

[2]出自杜拉斯《情人》

[3]文中乐哥唱的歌,b站涤非太太有男声版,每次听都有很多感触,如太太所说,非常贴合乐哥对大孙的回应。极度推荐。

 [4]标题译自歌曲《The Asphalt World》

 

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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