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始终是我们最初和最后的爱。

【花落鹊桥/33H】在春天或者在梦里(原著向)

“孙哲平想起七年前,赛后他们也是这样在桥上走,隆冬的栈桥下着雪,他用一件羽绒服把张佳乐裹在怀中。

改变并不可怕,他可以学。他学会睽违四年的百花式打法只需要一场比赛的时间,而现在他要学着再把张佳乐追回来。”


 原著向,故事跟在原著十赛季这一段后:

“而坐在台上的其他霸图三位,韩文清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坚定不屈。张新杰也是一贯的平静,只有张佳乐。此时脸色颇有些阴沉,是因为今天的失利?或是因为林敬言即将的退役?亦或是都有?”

七夕当然要复合,大孙生日快乐! 

推荐BGM:No light, No light

姊妹篇:沥青世界

 

张佳乐怔在出口。

采访后他出来的晚了些,调整需要一些时间。整场采访他都觉得自己坐在一尊冷硬的塑像里,茫然地听张新杰分析失利、听林敬言宣布退役,听这一年的愿景再度化为泡影,像一个重复七年的剧本再度上演。摄像机在眼前无止无休地闪烁,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石膏塑成的坚硬表情。

此刻队友们早已登上场馆外等候的大巴,他一个人留在这条走廊里。顶灯孤独地照亮长廊,将两壁的旗帜在地上拉扯出藻荇一般的光影,他独自踩在灯光积成的水面上,空寂得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除了尽头的那个影子,远远地朝他举起手。那人整个湮没在天光里,看不清脸。

哪里需要看清呢?死水一样的记忆活泼起来,仅凭一个侧影就能补全。

张佳乐被钉在脚下,整个人处在天打雷劈的震惊里,孙哲平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孙哲平开始向他走来。张佳乐忽然掉头就走。

别是这个时候,他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列屏群山也是,这一次也是。我早已不再抱有那些无谓的期待,你为什么还要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呢孙哲平?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在比赛里说尽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这片枪折旗隳的战场看我糟糕的脸?

然而身后的风声追上了他,他被人握住了手腕,张佳乐惊怒地想要甩开,可那只绷带缠裹的手掌握紧了不放开。张佳乐被推搡到墙上,他知道自己从来也跑不过孙哲平,不论是现在,还是从前的先行离开。

赛后一直压抑的那点火气和不甘心被孙哲平的动作勾起,如同火中落在薪枝上爆开。他在愤懑中抬起头直视孙哲平已经有些陌生的黑眼睛:“孙哲平你发什么疯!”

他觉得很累,他又错过了一年,又见证了一名同期队友的离开。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去吃一顿饭,然后好好关起门好好睡一觉,想想未来,想想明年。

孙哲平握着他的手,俯视着张佳乐的双眼,不出意外从满溢的愤怒中捕捉到了显而易见的疲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他买一张票看完比赛,本该像从前一样一声不响地离开。可他看到赛后采访,看到选手席后张佳乐那张阴沉又茫然的脸,让他觉得自己无法坐视不理。那不是张佳乐该有的表情。

紧握的手渐渐松却力道,孙哲平不再按着他的手臂,却也没有撤离。

他松开手,替他理好衣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采访的时候看你心情不是很好,过来看看你。”

张佳乐深呼吸,努力把那些迁怒和失态掩藏起来。他挑起个笑,尖锐地同孙哲平对视:“没想到你会来看比赛,看兴欣还是看霸图?”

孙哲平依旧看似随意地笑,避过了这个话题:“晚饭一起吧,我和老韩他们打了招呼,霸图的巴士应该已经先走了。”

张佳乐冷笑,刚想说凭什么。可他的手抄进口袋里,摸到一片空气。

他想起他的钱包和其他东西都在巴士上,孙哲平叫霸图的巴士走了……

张佳乐再度陷入天打雷劈的状态,他这次是真的有点儿暴怒,想跳脚打人的那种。他气得想大骂孙哲平你是不是有病。

可他没有力气。一天里发生太多事,兜头将他吞没下去。

孙哲平似乎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张佳乐的手腕向门外走去:“比赛完好好休息,看你什么都没带的样子,先跟我吃顿饭,我们谈谈。”

张佳乐跌跌撞撞地被他带出场馆,时隔多年他终于又领教到了那爆炸混乱又不讲道理的节奏感,熟悉得令人茫然。他不明白孙哲平为什么能表现得这样若无其事,四年的分离在这人眼里是不是等同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觉得他本该切实愤怒一点,可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一直抓着他的手腕,让他使不出力。

 

出了场馆走上街道,张佳乐落后一个身位,不近也不那么远地跟在他身后,孙哲平握不到他的手。

不过现在的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握。孙哲平捻了捻垂在身侧的左手,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难受,尤其是和张佳乐走在一起的时候。

低着头专心致志研究路面的张佳乐此刻简直是一个人形自走低气压辐射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非暴力不合作。他心里明显积着很多事,却始终低着头,一颗石子被他从街头踢到街尾,翻来碾去,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这样的张佳乐让孙哲平也罕见地束手无策起来,曾经的他们哪里能想象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候呢?十八九岁时的他们把所有感情都从心底支取出来,在彼此身上肆意挥霍,从未想过会不会有花完破产的一天。

也许那时候就是太好了,好的让人想不起明天。

寂静继续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郁得仿佛要浸没长街。孙哲平无声地将叹息咽回心底,开始捡联盟中的琐事与冷笑话同张佳乐说,从前的现在的,漫无边际,有始无终。然而他对这些事也了解不多,于是杳然的话题后周而复始地跟着一段难堪的沉默。最终语境还是要回归今晚吃点什么,委实透着些没话找话萧索。

欲说还休后总要跟句天凉好个秋。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放慢步子等张佳乐走近:“想吃点什么?小炒还是火锅?或者小龙虾?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不喜欢。”

“都不满意,请你吃三十八一只的青岛大虾好不好?”

张佳乐依旧低着头:“没兴趣。”

“好好。不吃就不吃,那先去海边走走,等饿了再说?”

“不想去。”

孙哲平回头,上下打量丧字当头似乎连发尾都缀着点不开心的张佳乐,有些好笑。他换了个话题:“霸图的队服你穿着挺好看的。我记得二赛季那时候你还跟我吐槽,说他们队服黑不溜秋实在很丑。”

“我没说过。”

张佳乐依旧一心一意地折腾鞋尖的石子,好像不把它碾个稀碎誓不罢休。他心不在焉跟孙哲平搭话,完全没意识到他说一句自己情不自禁就要杠一句。

孙哲平忍不住再瞥了一眼张佳乐,那人在海风里低着头,余晖攒在蜷曲的睫毛上,泛着层玫瑰色的光。孙哲平端详着无意识开杠的张佳乐,他抿着嘴,柔润的脸颊微微鼓起,活像只吸足了气瞪大眼睛的小金鱼。

这么个糟糕的时候,他居然不合时宜地觉得张佳乐有点儿可爱。

他的张佳乐一直都是很可爱的。

孙哲平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拨开阻挡视线的额发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一刻某种冲动忽然前所未有地强烈,要推开一切去牵他的手。

然而张佳乐依旧静默地站在原地,像在风中无声坍圮。于是他的手臂最终也没有伸出,缠着绷带的掌心收起,空空地握成一道弧,唯一能触碰的只有海风。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压着马路,经过某家火锅店时已经饿得能吃锅的孙哲平当机立断结束了这眼见着就要发展成环绕青岛一周的壮举,顺手把忙着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张佳乐也拽了进去。

两个人坐在泛着水汽的小炉边,张佳乐依旧保持着某种神游物外的恹恹情态,情绪倒不似场馆中的激动,就是那股子非暴力不合作丝毫未减。然而孙哲平看起来毫不介怀,水汽在炉火上沸沸泛起,食材陆续流上方桌,孙哲平就自然无比地开始给他涮菜,自己吃一筷子给张佳乐夹一口,动作顺畅无匹熟极而流。张佳乐扶着碗,辛腾水雾模糊了近在咫尺的那幅旷达眉眼,恍惚得让他觉得自己坐回了百花对面的小店。

张佳乐低下头,缀着花椒的牛肉隔着一层薄薄水汽烫着嘴唇,他想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其实比赛失利的怫郁褪去后他已经不那么愤怒了,只是有点茫然。他可以尚算从容地应对记者,可他没想好摆出何种姿态来面对孙哲平。

虽然理智上知晓那场猝不及防的分别归咎不到谁,然而他们之间毕竟隔着摇摇欲坠的百花和穷途末路的两年。日月既往不可复追,曾经孤独与困苦在心中犁出沟壑,也犁在他们中间。

最困顿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把号挂在西部荒野,百花缭乱孤零零地坐在斜阳里,等待什么自地平线上出现。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在他放弃等待的时候,在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

可孙哲平表现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以一个强硬的姿态要抹去这分离的四年。张佳乐看着隔着小桌鞍前马后且怡然自得地给他涮着锅的人,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他缓缓嚼着牛肉卷,思忖着着开口:“你在兴欣……”

孙哲平等着他说下去,然而那精致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紧接着静默一片。

过了一会,他审慎而又小心地再次出声:“义斩……”

可是这句话也没能说完,孙哲平替他捞起一片竹笋,张佳乐有点放空的目光就愣愣地落到孙哲平左手的绷带上,刹那间仿佛所有话都被咽下的蘑菇堵在喉间,只能随之往最深处吞咽。

于是从孙哲平的视角看去,那双大眼睛在红沸的汤汁后闪了几下,又悄悄埋到锅后去了。

孙哲平忽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烦乱贯穿,张佳乐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只在最初被问起手伤的时候见过。他很罕见地无奈起来,无奈中带着陌生的不知所措。

不说话的张佳乐让他觉得很难过。

从前张佳乐总是在他身边哒哒哒哒,吐不尽的槽说不完的话,联盟里的某某很能打,昆明的雨一直下,截胡BOSS的叶秋是个人渣,活泼得像是百花缭乱手里停不下的弹夹。

四年真是能改变很多,变得让人这么不知所措,孙哲平忽然想起他们以前在宿舍时坐在一张床上长腿蹭着长腿,翻来覆去地看王家卫。有个被爱着也爱着人的女人说,其实了解一个人并不代表什么,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喜欢凤梨,明天可以喜欢别的。

现在张佳乐还喜欢凤梨么?

即使不喜欢了也没什么。改变并不可怕,他可以学。他学会睽违四年的百花式打法只需要一场比赛的时间,而现在他要学着再把张佳乐追回来。

 

泛着气泡的红汤还在两人之间咕噜咕噜地滚跃,仿佛将席间的氛围也烧暖了一些。在付出无数话题前赴后继横死桌头的代价后,他们终于变得可以稍微正常地聊聊天。

张佳乐漫无边际地同孙哲平接着话,随口问他怎么注册了个新号,没有捡起往日练得还可以的小号。

说到小号他终于笑了,真心实意的。眉眼悄悄弯起,是个促狭的鬼脸。

孙哲平难得有些赧然,他靠着椅背研究了会天花板,最后摸摸鼻子,冒出一句白烂到家的借口:“ID太长。”

确实很长,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昭昭然十个大字:“打百花缭乱的是我儿子”。

他们刚组队的时候很是意气风发了一阵,仗着艺高人胆大在网游里蹿东扰西指南打北,活像什么山匪强贼。大家被揍的多了自然也能摸清路数,再撞上双花作威作福的时候当然不会选择优先打孙哲平。毕竟此人不但酷爱一打十还特别热衷赌命卖血,你越砍他他越兴奋得不行。

等我看见血皮,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于是稍微讲道理一点的弹药就这么成了众矢之的,某一次兴头上不慎冲得太深,被一个团的人追出去九条街。

那真是一场奇崛的群殴盛会,狂剑跟在队尾切菜削瓜般砍人,前头奔命的弹药被一大群人追得冒烟

一场混战下来血气唤醒都开不了,孙哲平觉得很寂寞。

于是寂寞的狂剑士扛着剑坐在横死路边的弹药专家旁边,浑身上下透着股哲人的萧索,惆怅地好似要一支事后烟。

趴在地上的张佳乐很有点愤怒:“孙哲平你拉来的仇恨凭什么要我脸T。”

落花狼藉寂寞地看天,悠悠然地吐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烟圈:“不知道,可能你好看吧,能者多劳。”

好看的弹药专家被这句不要脸的回答呛了一下,过了几秒再度愤怒:“那你还坐我脸上!快起开!”

落花狼藉依言往后挪了挪,顺势把门板宽的巨剑杵在百花缭乱屁股上。

不过孙哲平确实觉得长此以往这样不行,他和张佳乐都极其没有游戏体验。于是专门练了个小号,偶尔浪进浪出的时候开来陪在百花缭乱身边。

 

张佳乐捧着碗,悄悄扁了扁嘴,想把那点不可抑制的笑意逼退。这样一个话题出来,继续冷着脸对峙好像也不合适,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始松动,像有一只小鼹鼠自内轻轻敲着封埋着他们的土块,在洞口忐忑又祈冀地探头。

所以孙哲平提出饭后去栈桥走走的时候,张佳乐没有拒绝。

整顿饭的时候他都在想,他觉得有些话还是必须和孙哲平挑明了说。

他想说谢谢孙哲平陪他吃这顿饭,其实他没事,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输了比赛会失落,但不会像以前那样要死要活,人都会长大的,他现在在霸图过得不错。

他想说孙哲平你在比赛里说加油,我看到了,但不知道有什么别的话能说。

他想说分开已经四年了,早已经过了还抱有什么期待的时候。现在两个人看起来过得还都挺好,也没谁离开谁不能活。

可这些他都说不出口,他站在栈桥上望不到尽头,被海风吹得心里空空。

孙哲平看见张佳乐又开始踢石子,不过这一次他走得里孙哲平近了许多,秀昳眉眼埋在灯光的影翳里,积攒着某种痛苦的沉默。

孙哲平无声地注视着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他们来霸图打比赛,赛后也是这么在桥上走,隆冬的栈桥下着雪,他用一件羽绒服把张佳乐裹在怀中。

那时候如果回首,也许能看见两串交缠在一起的脚印,从街尾一直延伸向街头。

孙哲平凝视着那双浸没在痛苦里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温存的触感引着他不由自主沿着脑后一直向下,直到柔滑的小辫子一尾鱼一样从他手里溜走。

张佳乐如遭雷击般退后,他退得又急又怒,一直到背脊撞上实物,差点从护栏边翻下海去。张佳乐握紧栏杆冲孙哲平抬头,柔润的脸上再度浮现起甬道里惊忿的神色:“孙哲平你干什么!”

然而这一次孙哲平再未作让步,他直接握住张佳乐两侧的扶栏,将他倾罩在自己的影翳里,逼视着他的眼眸:“张佳乐,你还喜欢我么。”

他这句话问得毫不征询,简直是印玺锵然批一纸诏书。张佳乐惊怒地同孙哲平对视,那双从不知转圜的黑眼睛抵在他的眉睫,照不进光的瞳仁里隐然有漆黑的箭簇,要酷烈地刺进他内心深处。

我还喜欢你么?

张佳乐忽然想笑,他的背脊弓起来,像一截被凹折的枪戟那样痛苦地颤抖。他觉得自己正在听一幕台词拙劣的滑稽大戏,荒诞可笑,谬妄透顶。

“孙哲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颤抖:“孙哲平,你走的那几年里,有看过百花的比赛么?有看过我的比赛么?百花变成什么样你根本就不关心。现在你回来了,先助兴欣再入义斩,从来也没有打算跟我联系过。”

“可你知道你走后百花变成什么样了么?以前的体系不能用了,从人员配置上就要从头来过。第六赛季开始的时候所有人一边倒的唱衰,说我们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怎么可能,就算没有了落花狼藉百花缭乱也不会让百花倒的。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可以把百花带进决赛,但我没有本事带他们拿冠军。”

“那时候你在哪里呢?孙哲平。”

七赛季的时候他蜷缩在空荡荡的双人间里,夜复一夜地睁着眼看窗棱间的第一缕天光。他不知道百花该怎么办,那时候他迫切地期待着有人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守着天光,像是祈盼什么从天而降。

孙哲平走后他没有换过号,甚至连手机也没有换过。可他从来也没有等到过他在等的消息,一条也没有。

而你现在来问我,我还喜欢你么。

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这么多年,我早已无所期待了。

撑在他身边的手臂卸了力道,张佳乐没有理会,他淹留在深处的回忆里,突兀地笑:“退役前的几个月我整宿整宿睡不着,整个背都在疼,可躺在床上的时候又痛得更加难以入睡。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一节脊椎都在痛,像有人捻着你的神经在火上烤。那段时间我见过很多医生,试过许多种助眠的药物,我没有办法,我真的睡不着。”

“百花已经失去了一位队长,不能再因为伤病倒下第二个了。”

“可是我最后也没能带他们走到最后,我退役了。我很谢谢霸图,我觉得我还能打……可是我想不到出路,那时候他们来捞我了,队长、核心、全明星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继续打下去。”

他的目光空蒙地落在极远处,漫无焦距地看水如镜而远山如黛,努力让声音平复下来:“我会一直打下去的,现在我在霸图过得很好。”

他其实是想说我不需要你了孙哲平,就像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百花。可是看着那双沉郁的黑眼睛,眼底的涩然比话语先涌了上来。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如落潮的海水那样褪去,没有力气去推一推自己身前的人。他想就这样吧孙哲平,该说的话都说尽了,本就是命运开的残酷玩笑,无所谓谁欠谁。

孙哲平忽然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绕过他扶住了身后的栏杆,那是个虚抱的姿势,像是要把他圈进怀里。

他不想看那双绝望而尖锐的琥珀色眼睛,那不该是属于张佳乐的表情。

他感觉到手心下的睫毛如蝶翼宕于回风那样惶然无助地轻颤,翕动着蹭缠着绷带的掌心。张佳乐怔忡间只知道用尽全力睁大双眼,不让那一点点潮意涌出来。

孙哲平觉得这时候必须说点什么,于是他开口了,他说:“乐乐……”

他凑到张佳乐耳边,轻轻说:“乐乐,对不起。”

张佳乐的手不自觉地一抖,这句睽违多年的话让他如遭雷殛。他从孙哲平的掌心中抬起头,眼中的神光亮得可以将月光迫退。那点被他小心翼翼掩埋在心坟深处的希冀再度恍恍惚惚燃起,夜风中飘摇得似乎随时都会寂灭下去。

孙哲平捧着他的脸,远处的伫立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远:“张佳乐,你在列屏群山看到我的时候,真的一点也不开心么?”

列屏群山……

他想起来了,在他被昔日的拥趸质问围攻的时候,当他已经放下所有期待,有人曾卷着怒血狂涛向他冲来。

那时他和孙哲平站在一起,脱口而出问叶修,你又想再破一次我们的繁花血景吗?

我们的繁花血景。

张佳乐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殆净,所有的辩驳与挣扎都像撞死在礁岩的上的浮沫那样苍白而难堪地碎裂着退去。那些难堪的浮沫积淹在心底,逼着他大口呼吸。

小鼹鼠在心底呜咽着敲着石块:你真的不期待他回来么?

他失去了辩驳的力气,恍惚中张佳乐感觉到孙哲平的手臂收紧,自己就这样以一个不抗拒也不合作的姿态被他抱进怀里。

他听到孙哲平在他耳边重复,“乐乐,对不起。”

 

孙哲平把他圈在怀里,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肩背在指下颤抖着熨贴掌心。

他一直觉得离去是最好的选择,他用完了筹码,就该从桌前潇洒地离开赛场上他能做的已经极其有限。而张佳乐才是在局里继续的人。

守着包袱留在百花,也许永远也拿不了冠军。

他觉得他了解张佳乐,张佳乐是个会在废墟里寻找火种的人,永远带着一腔孤勇的天真。

可是他看到张佳乐糟糕的时候无法坐视不理,譬如列屏群山,譬如现在。

他的乐乐应该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

孙哲平低头亲吻着张佳乐的耳尖,说“乐乐,我们可以等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张佳乐茫然地想着,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记忆深处的温暖再度缠裹上来,浮木系上舟岸,安宁得让他想哭泣。

他知道,他曾经是幸福的。

在春天或者在梦里。

 


国家队出发的时候,孙哲平一直将张佳乐送到安检口。

张佳乐望着聚集在另一处的队友们:“没想到现在二期只剩我们两个了。”

他垂下眼帘,轻轻叹气:“真快啊。”

“想这么多做什么,”孙哲平笑了起来,拍拍他的头“好好打就是了。不用慌,记得打百花缭乱的都是我儿子。”

“扯吧你。”张佳乐也笑了,他坐在行李箱上低下头,同孙哲平交换一个吻。

 

临别时,孙哲平站在安检口外冲他挥手,张佳乐看着他的口型,无声地笑,果然很孙哲平,真是言简意赅的祝福。

他回过头,目光越过绰绰人影落在孙哲平身上,一如赛场上的回复。

“加油。”

“嗯。”

 

-End-


[Appendix ]

 *标题出自里尔克的《在春天或者在梦里》

在春天或者在梦里

我曾经遇见过你

而今我们一起走过秋日

你按着我的手哭泣

你是哭急逝的云彩

还是血红的花瓣?都未必

我觉得:你曾经是幸福的 

在春天或者在梦里。

 私以为是很双花的一首诗了。


预答辩回来拼死拼活终于赶上了,平哥生日快乐啊!

这个故事始发于原著中那一段:“而坐在台上的其他霸图三位,韩文清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坚定不屈。张新杰也是一贯的平静,只有张佳乐。此时脸色颇有些阴沉,是因为今天的失利?或是因为林敬言即将的退役?亦或是都有?”

看到这一段时我发了很久的呆,不敢去想乐乐阴沉的脸。

那场比赛大孙在看的,希望他们能把一切都说开


感谢您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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